这篇访谈讲的是互联网从开放到封闭、再到开放的循环周期。Automattic 创始人 Matt Mullenweg 认为，成功的平台应该只拿走整个生态系统价值的 5% 左右，剩下 95% 留给其他人（比如微软 Windows 时代每赚 1 美元，生态就赚 20 美元）。他看好开源项目 WordPress（驱动全球 40% 网站，核心团队只有 65 人），认为它比创始人活得更久；同时提醒注意 Wix（它拿走了生态 98% 的价值，甚至不让用户导出内容，长期可能出问题）；还提到 Salesforce（投资了 Automattic 3 亿美元，是很好的“世界构建”例子）。
本期节目邀请Automattic联合创始人兼CEO Matt Mullenweg，讨论互联网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核心观点是开源与专有项目的共生关系，以及成功公司本质上是“世界构建者”。重要结论包括：WordPress目前驱动全球40%的网站；互联网经历了从去中心化到中心化的周期，加密货币可能带来重大变革；分布式工作模式具有地理和时间优势，但需警惕“地雷”；平台构建应借鉴Microsoft经验，并关注Wix和Shopify的教训。Mullenweg强调，资源分配需谨慎决策，并与平台生态中的利益相关者积极互动。
Matt Mullenweg 是 Automattic 联合创始人兼 CEO，旗下开源项目 WordPress 目前驱动全球 40% 的网站。本期主线是互联网从开放到封闭再到开放的周期循环，以及公司作为“世界构建者”的长期哲学。Mullenweg 认为，成功的平台应遵循“5% 法则”——平台创建者只应捕获整个生态系统价值的约 5%，其余 95% 留给生态参与者，这一比例在历史上反复出现（如微软 Windows 时代每赚 1 美元，生态赚 20 美元）。
Mullenweg 认为，开放系统与封闭系统并非对立，而是共生关系——一方的成功会创造另一方繁荣的条件。
开放系统（如开源、去中心化协议）成功后，会吸引“寄生者”攫取价值而不回馈。Gmail 的例子：它建立在完全开放的 SMTP 邮件协议之上，却通过垃圾邮件过滤、分类等功能“实质上分叉了电子邮件”，将开放格式变相封闭。封闭系统过于成功时，市场参与者会联合起来创建新的开放标准来对抗它——如 Kubernetes 对抗 AWS。
Mullenweg 指出，这一周期在历史上反复出现： 从马丁·路德（开放）对抗天主教会（专有），到百科全书 Britannica（专有）被 Wikipedia（开放）取代，再到中心化金融 vs 去中心化金融（加密货币）。他认为当前周期的“最低点”大约是 2013 年——当时人们像 90 年代在广告牌上放 AOL 关键词一样，放 Twitter 和 Facebook 地址。Facebook 开始“割韭菜”（让付费获取粉丝的人再付费才能触达他们），这催生了直接面向消费者的模式（Substack、Newsletter 等）。
Mullenweg 强调，消费者对信息过载的承受力被低估了。 他每天收到约 500 条通知，但人们仍愿意在手机上阅读和撰写上万字的长文（Automattic 旗下 Atavist 每月发布一篇超 10,000 字的文章，需求旺盛）。他认为“当我们低估人时，通常是对我们不利的”。
Mullenweg 认为，2021 年互联网面临两大威胁：Apple 的封闭化和“互联网民族主义”。
Apple 因“感觉自己像弱者”而日益封闭，通过 App Store 集中控制应用分发，这是对开放互联网的最大威胁之一。另一威胁是“互联网民族主义”——每个国家试图将其规则延伸至全球：中国对 NBA 和迪士尼的施压、沙特对 Jamal Khashoggi 纪录片的封禁等。
但机遇同样巨大。 加密技术、去中心化协议、区块链、开源项目（如 WordPress）正在使互联网更加开放，并迫使竞争对手开放以保持竞争力。Mullenweg 认为加密货币仍处于“诺基亚和黑莓时代”——价格是干扰因素，但吸引更多人进入生态是好事。Automattic 内部已有员工选择以 USDC（稳定币）接收部分工资，公司雇佣 77 个国家的员工，面临外汇、冻结账户、恶性通胀等问题，加密货币提供了解决方案。
Mullenweg 描述了分布式工作的终极状态（第五级）：团队比任何办公室团队都更高效。
在这一状态下，每个人都在为自己量身定制的环境中工作——温度、气味、音乐、宠物都按个人偏好设置；按结果而非过程衡量；可以自由设计一天（如上午 9-11 点滑雪，11:30-8 点工作）；与全球最优秀的人才合作，不再受地理限制（“你相信人才和智力是均匀分布的，而机会不是”）。
Mullenweg 强调异步协作是核心： 信息传递应包含所有必要内容，无需实时沟通。Automattic 早期 10-12 人时，通过全球三个时区的“接力”实现了 5 天工作周内完成 15 天的工作量——他在午夜将代码传给爱尔兰的同事，对方修复后在他醒来时传回。
分布式工作的“地雷”： 信任和关系仍需建立（Automattic 曾每年全员聚会一次、团队多次聚会）；管理者需要更频繁地检查团队成员状态，因为异步工作下发现问题的延迟更长；员工难以在 Slack 上透露个人危机（如伴侣患癌），管理者需主动察觉。
Mullenweg 提出，成功的平台应遵循“5% 法则”——平台创建者捕获约 5% 的生态系统价值，其余 95% 留给生态参与者。
这一比例在历史上反复出现：微软在 Windows 95 时代宣称“每赚 1 美元，生态赚 20 美元”（即 1:20 比例）。Mullenweg 将这一原则应用于 WordPress 生态：Automattic 的目标是保持约 5% 的份额——超过则“吸走房间里的氧气”，低于则导致“公地悲剧”（寄生者攫取价值而不回馈核心）。
对比案例：Wix vs Shopify。 Wix 年收入约 10 亿美元，捕获其生态系统约 98% 的价值——甚至不允许用户导出内容（“连 Facebook 都允许”）。Shopify 捕获约 10-50%。Mullenweg 认为 Wix 的激进策略短期盈利，但长期“种下自我毁灭的种子”。
Mullenweg 将公司构建视为“世界构建”： 最好的公司不只是产品，而是创造了一个世界——有哲学、神话、生态系统。Salesforce 的 Trailblazer 系列、培训、社区互动；Elon Musk 的“另一个世界——火星”；WordPress 的“民主化发布和商业”。他引用 Jeffrey West 的研究：公司会死，城市会活——城市能经受核爆炸而继续存在。目标是让 WordPress“比我活得更久，比所有当前参与者活得更久”。
Mullenweg 强调，使命陈述应具有排他性。 Automattic 的信条包含“开源是我这一代最强大的想法”和“我更受影响力而非金钱驱动”——这两条“相当有争议”，但正因如此，它只吸引真正认同的人。信条被放在录用通知书中，要求签名（受 Dan Ariely 研究启发）。
Mullenweg 将 Automattic 的内部结构描述为“Berkshire、IAC 和 Alphabet 的混合体”——分形组织，20 人团队与 200 人部门运作方式相似。
业务单元的 CEO 只管理 P（利润），不管理 L（亏损）——快速增长的业务应获得尽可能多的资源，只要每增量美元的 ROI 为正。Mullenweg 最自豪的是业务单元 GM 主动提出“我这边的一个团队对另一部门更重要，请调过去”——这在传统文化中意味着失去“人头数”而显得不重要。
Mullenweg 指出，最难的是区分“被误解的正确”与“固执的错误”。 企业业务（WordPress 的企业版）曾面临董事会讨论关停，他坚持保留，后来 Salesforce 投资了 3 亿美元（据称是其最大投资）。但他也承认有“应该关停却坚持太久”的案例。
Mullenweg 建议平台构建者： 审视每个决策，问“如果重复这个决策 10 年、50 年，结果会怎样？”以开源项目为例：如果雇佣所有贡献者（如 MySQL 被收购时 98% 的贡献来自员工），长期会扼杀生态；如果帮助贡献者在其他公司找到工作，他们会推动那些公司回馈开源项目。WordPress 核心团队仅 65 人，但每个版本有 600-700 名贡献者——Automattic 仅占约 10% 的贡献。
| 标的 | 嘉宾态度 | 关键数据 |
|---|---|---|
| WordPress | 看好（核心项目） | 驱动全球 40% 网站；Automattic 目标保持约 5% 生态份额；核心团队 65 人，每版本 600-700 贡献者 |
| Automattic | 看好（自身公司） | 雇佣 1,400 人，遍布 77 国；已融资超 10 亿美元；2005-2014 年仅用 1,100 万美元外部资本 |
| Wix | 风险提示 | 年收入约 10 亿美元，捕获约 98% 生态价值；不允许用户导出内容 |
| Shopify | 中性（平台程度介于中间） | 捕获约 10-50% 生态价值 |
| Salesforce | 看好（世界构建范例） | 投资 Automattic 3 亿美元（据称是其最大投资） |
| Microsoft | 看好（平台构建范例） | Windows 95 时代每赚 1 美元，生态赚 20 美元 |
| Amazon/AWS | 看好（API 强制解耦范例） | 要求所有服务通过公共 API 通信，无私有通信 |
| Calm | 看好（早期投资） | Mullenweg 2012 年投资 |
| Ring (DoorBot) | 看好（早期投资） | 当时难以获得融资 |
| Flickr | 中性（历史案例） | 创始人 Stuart 后来创办 Stock（以 290 亿美元出售） |
| Bitcoin | 中性（早期采用者） | WordPress.com 曾接受；当时 $12；现已停止接受 |
| Ethereum | 中性（关注中） | Vitalik 曾为 Bitcoin Magazine 撰写 WordPress 接受比特币的文章 |
| Coinbase | 中性（安全入口） | 为加密货币提供安全接入 |
| Starlink | 看好（未来连接） | 将改变全球连接格局 |
| Akismet | 看好（内部反垃圾系统） | SaaS 服务，用机器学习对抗垃圾信息 |
1. “开放与封闭是共生关系，不是对立关系”（Mullenweg）：开放系统的成功吸引寄生者，催生封闭；封闭系统的过度成功促使市场联合创建新的开放标准。周期在历史上反复出现——从宗教到百科全书到金融。
2. “成功的平台应遵循 5% 法则”（Mullenweg）：平台创建者捕获约 5% 的生态价值，其余 95% 留给参与者。微软 Windows 95 时代每赚 1 美元，生态赚 20 美元（1:20）。超过则“吸走氧气”，低于则导致“公地悲剧”。
3. “公司会死，城市会活”（Mullenweg，引用 Jeffrey West）：城市能经受核爆炸而继续存在。目标是创建能“比创始人活得更久”的组织——像城市而非公司。
4. “最好的公司是‘世界构建者’，不只是产品制造者”（Mullenweg）：Salesforce 的 Trailblazer 系列、Elon Musk 的“火星世界”、WordPress 的“民主化发布”——都创造了一个有哲学、神话、生态系统的世界。
5. “分布式工作的第五级：团队比任何办公室团队都更高效”（Mullenweg）：按结果而非过程衡量；全球人才池（排除 99% 人口的地理限制是人为的）；异步协作实现 24/7 接力（早期 10 人团队 5 天完成 15 天工作量）。
6. “被低估的消费者：人们会在手机上阅读和撰写上万字”（Mullenweg）：Automattic 旗下 Atavist 每月发布超 10,000 字的文章，需求旺盛。Quibi 的失败证明“人们只想要短视频”的假设是错误的。
7. “最难的是区分‘被误解的正确’与‘固执的错误’”（Mullenweg）：企业业务曾面临董事会关停讨论，他坚持保留，后来 Salesforce 投资 3 亿美元。但他承认也有“应该关停却坚持太久”的案例。
8. “审视每个决策：如果重复 50 年，结果会怎样？”（Mullenweg）：以开源项目为例——雇佣所有贡献者（如 MySQL 被收购时 98% 贡献来自员工）长期扼杀生态；帮助贡献者在其他公司找到工作，他们会推动那些公司回馈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