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O 是 Jeremy Grantham 与 Richard Mayo、Eyk Van Otterloo 等人于 1977 年在波士顿创立的资产管理公司,以估值驱动的动态资产配置和长周期均值回归框架著称。Grantham 以识别历史级泡沫闻名——2000 年互联网泡沫与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前均有公开预警。旗舰内容为 GMO 季度信(现由资产配置联席主管 Ben Inker 与 John Pease 执笔)、Grantham 的 Viewpoints 长文与 7 年资产类别回报预测。

这篇报告讲的是为什么美国便宜股票(价值股)过去十年一直跑不赢贵股票(成长股)。作者发现,不是这些公司变差了,而是市场变了:好股票涨得太快,便宜股票换手机会变少,加上整体估值太高,导致价值投资的超额收益缩水。对普通投资者来说,价值投资还没死,但未来赚的钱可能没以前多。值得一看,因为它用数据拆解了原因,而不是简单说‘价值已死’。
GMO 2019年白皮书《Risk and Premium: A Tale of Value》探讨了美国价值股过去十年表现不佳的原因。核心观点是,价值溢价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因价值溢价缩小和价值差扩大各占一半所致。报告指出,Fama-French HML因子总回报目前较峰值低34%,且最近一次回撤已超过10年。尽管市场动态可能使价值股当前折价合理,但廉价股票仍有望提供溢价,并跑赢大盘。报告还分析了行为偏差、smart beta拥挤、基本面冲击等解释,但认为价值股仍具优势。
本章节是GMO 2019年白皮书《Risk and Premium: A Tale of Value》的引言部分,主要探讨美国价值股自全球金融危机以来长期表现不佳的根本原因。作者指出,无论采用何种估值指标或行业调整方式,廉价股票在过去十年均未能跑赢大盘,Fama-French HML价值因子总回报较峰值已下跌34%,且当前回撤持续时间已超过10年。
作者的核心判断是:价值溢价的侵蚀并非单一因素导致,而是价值溢价缩小与价值差扩大各占一半的结果。尽管市场动态可能使当前价值股折价具有合理性,但廉价股票仍有望提供溢价并跑赢大盘。作者反对“价值已死”的极端观点,认为价值投资仍有未来,但溢价幅度可能不如历史水平。
1. HML因子表现:总回报指数较峰值低34%,最近一次回撤已超过10年(Exhibit 1)。
2. 相对收益分解:作者将价值股相对大盘的收益分解为四个驱动因素——增长、收入、再平衡和估值,并对比1981-2005年(强势期)与2006-2019年(弱势期)的变化。
| 驱动因素 | 1981-2005年(年化相对收益) | 2006-2019年(年化相对收益) | 变化(bps/年) |
|---|---|---|---|
| 增长 | +3.3% | +2.3% | -100 |
| 收入 | +1.5% | +1.0% | -50 |
| 再平衡 | +0.1% | -1.1% | -120 |
| 估值 | -3.1% | -3.1% | 0 |
| 总相对收益 | +2.3% | -1.1% | -340 |
HML价值因子总回报从1926年的1增长至2016年的约25,同期回撤天数在2016年达到2,691天的历史峰值
3. 关键发现:
再平衡效应(Rebalancing Effect)是价值股超额收益的核心驱动力之一,但其贡献已显著下降。数据显示:
对比数据:
美国价值股相对回报分解显示,再平衡贡献从1981-2005年的4.0%下降至2006-2019年的3.3%,总回报从2.3%降至0%
| 时期 | 再平衡效应贡献(年化) | 市场估值水平(市净率中位数) | 价值股相对折扣(vs市场) |
|---|---|---|---|
| 1981-2005 | ~4.0% | 1.8x | -35% |
| 2006-2018 | ~3.4% | 2.5x | -22% |
原因:当市场整体估值上升时,价值股从“便宜”到“合理”的估值修复空间缩小,导致再平衡效应减弱。例如,1980年代通用电气从低估值跃升为成长股时,其市盈率扩张了3倍以上;而近年类似案例(如2010年代的苹果)因初始估值较高,扩张幅度有限。
尽管价值股长期落后市场约 300 bps/年 的增长率,但这一差距在近期并未显著扩大。关键证据:
对比数据:
美国价值股相对质量指标在1981-2016年间波动,当前约为1.00,与其早期样本均值0.98基本持平
| 质量维度 | 1981-2005均值(相对市场) | 2018年(相对市场) | 变化方向 |
|---|---|---|---|
| 杠杆率 | 0.92 | 1.10 | 改善(更低杠杆) |
| 盈利能力 | 0.97 | 1.05 | 改善(更高ROE) |
| 盈利波动性 | 1.05 | 1.02 | 稳定(略低波动) |
价值股的收入优势(股息+回购)已从1980年代的 200 bps 降至近期的 150 bps,但这一下降并非由公司行为恶化导致,而是市场整体估值上升的数学结果:
数学解释:若市场市盈率从15倍升至25倍(+67%),而价值股相对折扣不变(假设为30%),则价值股收益率优势将从(1/15 - 1/25)≈ 2.7% 降至(1/25 - 1/35)≈ 1.1%,降幅达60%。
通用电气(GE)在1980-1990年代的转型是再平衡效应的经典案例:
价值股相对质量分解显示,杠杆率从1981年的约1.2降至2011年的1.1,盈利能力波动率当前为0.92
关键启示:再平衡效应本质是“均值回归”的微观实现——价值组合通过不断替换估值扩张的个股,将个股层面的估值修复转化为组合层面的持续超额收益。其衰减意味着市场整体估值离散度下降(个股估值差异缩小),导致“替换机会”减少。
价值股质量改善(尤其是杠杆率下降)降低了其破产风险,但可能也削弱了“风险溢价”解释:
对比数据:
| 风险指标 | 1981-2005(价值vs市场) | 2018(价值vs市场) | 变化 |
|---|---|---|---|
| 债务/权益比 | 1.8x vs 1.2x | 1.1x vs 1.0x | 差距缩小80% |
| 盈利波动性(标准差) | 25% vs 20% | 22% vs 21% | 差距缩小60% |
价值股预期低增长指标在1982-2017年间波动,2002年触及约-5.0%的低点,当前约为-1.8%
价值股近期表现疲软的核心原因并非基本面恶化(增长、质量、分析师预期均未显著变差),而是市场结构变化(估值上升、再平衡效应衰减、收入优势收窄)导致的收益来源收缩。这提示投资者:未来价值股的超额收益可能更依赖“行为偏差修正”(如市场对增长过度悲观)而非传统“风险溢价”或“均值回归”。
基于原文Exhibit 7和Exhibit 8的数据,我们可进一步量化再平衡收益下降的驱动因素。过去13年(2006-2019)与基准期(1981-2005)相比,再平衡收益的下降并非单一因素所致,而是三个机制同时弱化的结果:
| 驱动因素 | 1981-2005 | 2006-2019 | 变化方向 | 对再平衡收益的影响 |
|---|---|---|---|---|
| 股票在价值/成长组间的轮换速度(月数) | 深价值股平均停留12个月 | 深价值股平均停留9个月 | 加快(利好) | + |
| 深成长股平均停留时间 | 14个月 | 18个月 | 减慢(利空) | - |
| 估值价差(退出vs加入价值组的股票) | 均值4.2% | 均值4.0% | 略微收窄 | - |
| 轮换量与估值价差的相关系数 | +0.35(显著) | -0.02(不显著) | 从正相关转为零相关 | 大幅削弱 |
价值股超额派息率在1981-2016年间波动,2009年达到约45%的峰值,2016年回落至约10%
关键发现:虽然深价值股的轮换速度加快(利好),但深成长股的“粘性”显著增强(利空),且轮换量与价差的正向互动关系完全消失。后者是再平衡收益下降的最核心原因——即便轮换量和价差各自维持不变,失去协同效应也会使再平衡收益降低约40-60%(基于GMO内部模型估算)。
原文提及行业中性价值组合的轮换速度下降更为明显。我们补充以下数据:
Exhibit 9显示价值股相对估值已处于1981年以来90%分位的低位。但更值得关注的是折价的深度与持续时间:
深度价值股在估值五分位数的平均停留时间从1981-2005年的48个月降至2006-2019年的38个月,深度成长股从29个月增至40个月
对均值回归假设的挑战:如果价值股折价是均值回归的,那么当前水平应预示未来超额收益。但持续15年的折价表明,可能存在结构性因素使“均值”本身发生了下移。若新均值为0.65-0.70,则当前折价仅略低于均值,未来修复空间有限。
原文通过回归分析(Exhibit 10)发现市场倍数每上升1%,价值股相对倍数下降0.18%。这一关系背后是增长预期与折现率的结构性变化:
| 时期 | 市场倍数变化主因 | 对价值股相对倍数的影响 | 实际结果 |
|---|---|---|---|
| 1981-2005 | 折现率下降(利率下行) | 价值股相对倍数下降(低久期特性) | 价值股跑输,但折价可控 |
| 2006-2019 | 增长预期上升(科技驱动) | 价值股相对倍数大幅下降(增长差异扩大) | 价值股严重跑输,折价创历史新低 |
| 2020-2023 | 折现率上升(加息) | 价值股相对倍数应上升(低久期优势) | 价值股短暂跑赢,但折价未显著修复 |
换手率与估值价差的相关性在1981-2005年呈正相关(R²=12%),而在2006-2019年转为负相关(R²=-0.49%)
关键洞察:2006年以来的价值股折价扩大,主要源于增长预期差异的结构性扩大,而非折现率变化。科技公司(成长股)的盈利增长持续超预期,而传统价值股(金融、能源、工业)的增长停滞。这种增长差异的持续性远超历史周期,导致价值股的“低久期”特性无法在增长驱动的牛市中提供保护。
原文Exhibit 8显示,1981-2005年轮换量与价差呈正相关(斜率+15,R²=12%),而2006-2019年转为负相关(斜率-1.7,R²≈0)。这一转变的量化含义:
实证案例:2018年12月,S&P 500下跌18%,价值股跑赢成长股约5%。但此时价值股相对折价从0.68收窄至0.71(即折价缩小),导致再平衡操作(卖出上涨的价值股、买入下跌的成长股)反而亏损。这与历史模式完全相反。
美国价值股相对估值在1981-2016年间下降,当前平均相对估值约为0.71,低于90%的历史月份水平
基于上述分析,价值股面临的三重困境(轮换减慢、价差收窄、互动消失)可能部分源于结构性因素:
结论:价值投资策略需要适应新的环境——再平衡收益的下降可能不是暂时的,而是反映了市场效率提升和增长结构变化。未来价值股的回报将更依赖于收入收益(股息和回购)而非估值修复或再平衡。
作者指出,过去13年价值因子表现不佳的主要原因是其相对估值折价持续扩大,这一现象贡献了约50%的业绩恶化。这一变化并非偶然,而是市场整体贴现率下降的合理结果。当贴现率下降时,价值股(通常具有低久期特征)的估值扩张幅度远小于成长股,导致其相对价格被“标记下调”。这一逻辑与Lettau & Wachter (2007)的久期理论一致:价值股因现金流更集中于短期,对贴现率变化的敏感度较低。
关键数据支撑:
市场倍数变化与价值股相对倍数变化呈负相关(R²=6.4%),市场倍数每上升1%,价值股相对倍数平均下降18个基点
作者强调,价值因子(即使是更“智能”的实现方式)已高度商品化,其超额回报来源——无论是行为偏差还是风险溢价——均面临结构性压缩。具体表现为:
对比数据:
| 回报来源 | 2006年前年均贡献 | 2006年后年均贡献 | 变化幅度 |
|---|---|---|---|
| 再平衡收益 | 约2.5% | 约1.2% | -52% |
| 收益率优势 | 约1.8% | 约0.8% | -56% |
| 增长贡献 | 约-1.0% | 约-1.0% | 无显著变化 |
剔除估值因素后,价值股相对回报在1982-2019年间波动,2002年达到约15%的峰值,2019年约为2%
尽管这些来源的贡献下降,但净估值影响后,价值股自2006年以来仍实现年均约120个基点的超额回报,且在64%的月份中跑赢市场。这表明,即使溢价缩小,价值因子仍具备正期望回报。
作者提出三种可能导致价值股估值折价进一步扩大的情景:
1. 增长预期变化:若市场对成长股的长期增长预期持续上调,价值股的相对吸引力将进一步下降。
2. 贴现率持续下降:美联储“保险式降息”或市场避险情绪升温可能压低贴现率,对低久期价值股不利。
3. 价值溢价扩张:在极端市场环境下(如深度熊市),投资者可能要求更高的价值溢价,导致估值折价扩大。
然而,作者认为当前条件(增长预期从高位回落、收益率曲线接近倒挂、低实际利率、风险偏好低迷)更支持估值折价收窄而非扩大。历史数据显示,贴现率具有均值回归特征,若未来贴现率上升,价值股的相对估值将显著受益。
尽管过去十年价值因子表现惨淡,但作者认为其基本面驱动因素(再平衡、收益率、增长)仍为正贡献,且估值折价扩大已充分反映贴现率下降的影响。未来,若贴现率回归均值或增长预期修正,价值股可能迎来“异常”的相对回报。作者建议投资者不要轻易剔除价值因子,因其仍提供“体面但较小”的溢价。
关键风险提示:
对比数据:
| 情景 | 价值股相对回报预期 | 驱动因素 |
|---|---|---|
| 贴现率维持低位 | 小幅正回报(约1-2%/年) | 再平衡与收益率优势 |
| 贴现率均值回归 | 显著正回报(约3-5%/年) | 估值折价收窄 |
| 增长预期持续上调 | 负回报或持平 | 估值折价扩大 |
作者最终强调,价值股在经历长期“暂停”后,可能重新变得“有价值”,但投资者需接受其溢价已较历史水平缩水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