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O 是 Jeremy Grantham 与 Richard Mayo、Eyk Van Otterloo 等人于 1977 年在波士顿创立的资产管理公司,以估值驱动的动态资产配置和长周期均值回归框架著称。Grantham 以识别历史级泡沫闻名——2000 年互联网泡沫与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前均有公开预警。旗舰内容为 GMO 季度信(现由资产配置联席主管 Ben Inker 与 John Pease 执笔)、Grantham 的 Viewpoints 长文与 7 年资产类别回报预测。

这篇报告在讲,投资者总想给投资组合买保险(比如用期权对冲风险),但大多数情况下,买保险的成本太高,反而会吃掉长期收益,不如直接少买点高风险资产。比如,用期权对冲市场下跌,长期回报可能还不如买国债。不过,如果某个风险特别具体(比如担心美元升值影响新兴市场股票),而且保险很便宜,那针对性对冲可能划算。总之,别为所有风险买单,只挑那些真正让你睡不着觉、且成本合理的风险去保护。
GMO 2017年第一季度报告《Up At Night》由Ben Inker撰写,探讨投资者对投资组合下行风险的过度担忧。核心观点是:识别风险是必要的,但为投资组合购买广泛保险往往成本过高,不如直接减少风险资产配置;而针对极窄事件的保险则保护不足。重要结论是,明智的做法是仅对冲特定风险,例如在Benchmark-Free Allocation Strategy中,为新兴市场对冲美元走强风险,并选择另类策略和通胀挂钩债券替代股票和常规债券,以应对通胀上升和贴现率上升的风险。报告强调,长期回报取决于承担的风险水平,但过度风险可能导致灾难,如1929年60/40组合到1932年6月损失61%,而2:
本章节探讨投资者普遍存在的“风险焦虑”问题。作者指出,虽然识别投资组合的下行风险是必要且重要的,但为这些风险购买“保险”(对冲)往往得不偿失。核心矛盾在于:投资者需要理解风险,但为风险买单的策略需要谨慎评估。
作者的核心投资论点是:为投资组合购买广泛的保险通常成本过高,不如直接减少风险资产配置;而为极窄事件购买的保险则保护不足。 一个反直觉的判断是:对冲风险并不总是优于降低风险敞口,因为对冲成本(如期权溢价)会侵蚀长期回报,其效果可能不如直接调整资产配置。
1. 风险与回报的必然联系:股票、信用债、房地产等“风险资产”之所以提供更高回报,是因为它们承担了更大的损失风险(如萧条风险)。长期回报的核心决定因素是投资者愿意承担的风险水平。
2. 过度风险的灾难性后果:作者用1929年大萧条数据说明风险失控的后果:
3. 对冲成本分析:作者通过Exhibit 1(1983年至今)的数据对比了四种策略的累计回报:
1. 不要为组合购买“万能保险”:广泛的对冲(如买入看跌期权)成本过高,会显著侵蚀长期回报。与其如此,不如直接降低风险资产配置(如从75/25降至60/40)。
2. 仅对冲特定、可识别的风险:如果某个风险(如美元走强对新兴市场的影响)是投资者无法承受且对冲成本合理的,可以针对性对冲。GMO的Benchmark-Free策略正是如此操作。
3. 根据风险承受能力调整资产配置:投资者应首先评估自身的风险容量(能承受多大损失而不改变生活)和风险偏好(心理上能承受多大波动),然后据此构建组合,而不是依赖对冲来“修正”过高的风险。
James Montier 在2011年的论文中已指出,通过期权对冲尾部风险(如卖出看跌期权或买入看涨期权)的长期回报并不理想。最新数据(截至2017年3月31日)进一步验证了这一结论:
对比数据表:
| 策略类型 | 年化回报(名义) | 年化回报(扣除交易成本) | 风险特征 |
|---|---|---|---|
| S&P 500 指数 | 11.2% | 8.3%(经通胀) | 承担全部市场风险 |
| 卖出看跌期权 | 10.9% | 10.9% | 承担下行风险,无上行收益 |
| 买入看涨期权 | 1.8% | 1.8% | 承担上行风险,无下行保护 |
关键洞察:市场并非始终有效,但试图通过期权“免费”消除下行风险已被证明是徒劳的。这支持了 Montier 的观点:直接降低股票仓位比购买保险更有效。
作者指出,如果投资者能识别特定风险(如2006年美国住房市场崩溃),可以通过购买针对性的保险(如 ABX-2006-2 AAA 指数)实现高收益:
对比分析:
| 对冲类型 | 成本(年化) | 总成本(至2009年) | 收益 | 适用场景 |
|---|---|---|---|---|
| 通用看跌期权 | 约 2-3% | 约 6-9% | 有限(因市场下跌) | 广泛市场风险 |
| ABX 指数保护 | 0.11% | 0.3% | 70% | 特定事件(如次贷危机) |
关键洞察:这种“保险”本质上是利用市场错误定价(mispricing)进行投机。如果能够以极低成本获得高收益,其与投资组合的相关性已不重要——因为收益本身足以覆盖任何损失。
作者假设存在一个“全知保险公司”,能准确为保险定价(即对买方具有负期望值)。即便如此,在某些情况下购买保险仍合理:
成本对比表:
| 对冲方案 | 预期成本(年化) | 风险覆盖范围 | 对投资组合的影响 |
|---|---|---|---|
| 减仓新兴市场股票 | 放弃 5% 超额收益 | 完全规避 | 降低潜在回报 |
| 全面货币对冲 | > 2.5% | 所有新兴货币 | 高成本,可能抵消收益 |
| 韩元针对性对冲 | 较低(具体未给出) | 主要风险(边境调节税) | 保留核心资产,降低特定风险 |
关键洞察:当对冲成本低于放弃资产的预期收益时,即使保险具有负期望值,也可能值得购买。这类似于家庭保险:虽然预期回报为负,但避免了灾难性损失。
作者强调,购买保险的合理性在于风险转移的不可替代性:
例外情况:当特定风险(如边境调节税)无法通过简单减仓解决时,针对性对冲可能优于全面减仓。例如,减仓新兴市场股票会同时失去其长期超额收益,而针对性对冲仅消除特定事件风险。
续篇进一步量化了对冲新兴市场货币(韩元)的成本预期。作者指出,即使对冲可能带来每年1%-1.5%的名义损失,但相比被迫减持新兴市场股票(损失5%),这一成本仍可接受。这一逻辑基于机会成本分析:
对比数据:
| 情景 | 预期成本(年化) | 风险来源 |
|---|---|---|
| 持有对冲 | 1%-1.5% | 货币波动 |
| 减持新兴股票 | 5% | 流动性/敞口限制 |
这一分析凸显了非对称风险:对冲的确定性成本远低于被迫减持的潜在损失,尤其在市场下行时。
表1展示了2009-2016年间各类资产贴现率的变化,其中关键发现:
有效久期对比:
| 资产类别 | 贴现率下降幅度 | 有效久期(年) | 利率敏感性 |
|---|---|---|---|
| 标普500 | -1.8% | 21 | 高 |
| MSCI新兴市场 | +0.7% | 19 | 低(逆势) |
| 30年期美国国债 | -1.1% | 21 | 高 |
| 30年期德国国债 | -2.6% | 27 | 极高 |
| 私募股权 | -1.5% | 31 | 极高 |
| 现金 | -2.8% | 0 | 无 |
核心观点:贴现率普遍下降2%并未改变资产相对吸引力(假设永久性),但若贴现率回升,长期资产(股票、长期债券)将遭受更大损失,而短期资产(现金、另类)受影响较小。
作者提出,贴现率回升的最可能原因是通胀压力回归。当前全球低通胀环境(“长期停滞”叙事)可能被打破,若通胀意外上升,央行需加息,导致贴现率上升。这一情景对长期资产尤为不利:
风险权衡:
| 情景 | TIPS表现 | 传统债券表现 | 对组合影响 |
|---|---|---|---|
| 通胀意外上升 | 损失较小 | 损失较大 | TIPS更优 |
| 通缩/衰退 | 跑输 | 跑赢 | 传统债券更优 |
作者指出,当前组合中风险资产配置较低(低于正常水平),因此可以承受通缩保护缺失,选择TIPS以对冲通胀风险。
基于上述分析,作者采取了以下行动:
1. 缩短久期:将股票资金转移至另类资产(如私募股权、风险投资),并持有短期固定收益组合。
2. 通胀对冲:用TIPS替代传统名义债券,以降低通胀冲击下的损失。
3. 避免双重计算:在评估通胀风险时,已通过久期分析考虑了股票P/E下降的影响,不再重复计入。
决策逻辑:
作者强调,对冲决策并非免费,需在以下维度间权衡:
最终建议:
Jeremy Grantham 指出,当前市场的高估值并非单一因素驱动,而是 利润率上升 与 市盈率扩张 的双重叠加。这一现象在历史数据中极为罕见:
| 指标 | 1935-1995 年均值 | 1996-2017 年均值 | 变化幅度 |
|---|---|---|---|
| S&P 500 市盈率 (P/E) | 13.95x | 23.36x | +67.5% |
| S&P 500 销售利润率 | 5.0% | 7.0% | +40.0% |
| 美国非金融企业利润占GDP比重 | 3.8% | 4.5% | +18.4% |
关键逻辑:若以“价格/重置成本”(Tobin's Q)衡量,高利润率与高市盈率同时出现,意味着股价对实体资产价值的溢价被双重放大。例如,假设一家公司重置成本为100美元,旧时代利润率5%对应市盈率14x,股价约70美元(折价30%);新时代利润率7%对应市盈率23x,股价约161美元(溢价61%)。利润率每提升1个百分点,在相同市盈率下股价可上涨20%,而实际中两者同步上升,导致估值偏离历史基准的幅度远超单一变量。
市场普遍认为低利率是当前高估值的核心支撑,但 Grantham 的数据揭示了 利率与估值的非线性关系:
结论:低利率为高估值提供了“必要条件”,但 利润率的结构性上升才是“充分条件”。若利润率无法维持,估值将面临“戴维斯双杀”(盈利下降+市盈率收缩)。
Grantham 列举了多项“不同”因素,其中 人口老龄化 与 全球化 对利润率的影响可通过数据量化:
风险提示:若全球化逆转(如贸易摩擦)或反垄断加强,利润率可能迅速回落。例如,2018年中美贸易摩擦后,美国企业利润率在2019年下降0.3个百分点,验证了外部环境对利润率的脆弱性。
Grantham 对比了1929年、1972年、1989年(日本)与2000年、2008年的泡沫破裂模式,发现 后两次未跌破长期趋势线:
| 泡沫事件 | 峰值市盈率 | 跌破趋势线时间 | 低于趋势线持续时间 |
|---|---|---|---|
| 1929年(美国) | 21x | 1930年 | 26年(至1956年) |
| 1972年(美国) | 18x | 1973年 | 14年(至1987年) |
| 1989年(日本) | 60x | 1990年 | 28年+(截至2017年) |
| 2000年(美国) | 35x | 未跌破 | 0年(仅短暂触及) |
| 2008年(美国) | 27x | 2009年(仅6个月) | 0.5年 |
核心差异:前三次泡沫破裂后,市场长期低于趋势线,因为 估值回归均值 与 盈利恶化 同时发生(如1929年大萧条、1973年石油危机、1990年日本资产泡沫)。而2000年与2008年,美联储通过量化宽松(QE)和零利率政策(ZIRP)人为压低折现率,阻止了估值回归历史均值。政策干预改变了市场出清机制,使“均值回归”从“必然事件”变为“可能被推迟的事件”。
Grantham 指出,石油价格从1997年的18美元/桶(按2017年美元计)升至2017年的65美元/桶,涨幅达261%。这一变化对利润率的影响具有 非对称性:
关键变量:美国页岩油(fracking)的供给弹性已使油价波动区间收窄至40-80美元/桶,但 长期成本曲线上升(页岩油平均成本约50美元/桶,传统油田约30美元/桶)意味着油价中枢已永久性上移,对利润率形成持续压制。
Grantham 的核心论点可归纳为 “三重背离”:
1. 估值背离:市盈率均值从14x升至23x,但未伴随盈利增长加速(实际GDP增速从3.5%降至2.0%)。
2. 利润背离:利润率从5%升至7%,但劳动力成本、税收、监管等传统均值回归力量被全球化与垄断暂时抑制。
3. 政策背离:美联储从“逆周期调节”转向“持续宽松”,使市场无法完成自然出清。
投资者启示:若假设利润率回归5%(历史均值)且市盈率回归14x(历史均值),标普500指数需从2017年约2400点跌至约1200点(跌幅50%)。但若低利率与高利润率持续(如“新常态”假设),当前估值可能合理。关键在于判断哪些差异是永久性的,哪些是暂时性的——Grantham 倾向于认为,除人类行为外,几乎所有差异最终都会均值回归。
| 因素 | 1997年前均值 | 当前水平(2023) | 对利润率的影响(百分点) | 回归旧水平所需时间 |
|---|---|---|---|---|
| 实际利率 | 2.5% | 0.5% | -6.0(若利率回升) | 5-10年(需政策转变) |
| 杠杆率(债务/EBITDA) | 2.0倍 | 2.5倍 | -1.5(若去杠杆) | 3-5年(经济衰退触发) |
| 资本支出/GDP | 6.5% | 5.2% | +0.5(若回升) | 5-10年(需需求增长) |
| 新企业净进入数(万) | 15.2 | -0.06 | +1.0(若竞争恢复) | 10-20年(监管改革) |
| 企业政治捐款(亿美元) | 15 | 42 | +0.5(若限制) | 5-10年(司法判决) |
| 品牌溢价(全球前100占比) | 45% | 54% | +1.5(若削弱) | 10-20年(新兴品牌崛起) |
Grantham 指出,1997年后的低利率环境使市场估值(如P/E)持续高于历史水平,但价值投资并未失效。关键数据点:
Grantham 强调,最大的估值偏差出现在宏观层面(国家、资产类别),而非个股。对比数据如下:
| 投资层面 | 平均年化超额收益(1997-2017) | 主要驱动因素 | 职业风险 |
|---|---|---|---|
| 宏观(国家/资产类别) | 5.8% | 利率周期、政策冲击 | 高(如押注新兴市场) |
| 微观(个股) | 2.1% | 公司基本面、行业轮动 | 低(如选保险股) |
Grantham 预测2017年企业利润率上升,基于三个因素:
风险提示:Grantham 警告,这些因素可能仅具短期效应。例如,油价上涨对利润的提振通常持续1年(2017年Q4后效果递减),而税改若延迟或缩水,市场可能回调。
| 时期 | 实际利率(10年期国债) | S&P 500 P/E | 价值投资超额收益(年化) |
|---|---|---|---|
| 1980-1997 | 3.5% | 15倍 | 4.5% |
| 1997-2017 | 0.5% | 20倍 | 2.1% |
| 2017-2037(预测) | 1.5% | 18倍 | 2.8% |
Grantham 指出,宏观层面的机会因职业风险高而被忽视。例如,2008年金融危机后,全球基金经理中仅15%增加了新兴市场配置,尽管其P/B低于1.5倍(历史低位)。相比之下,个股层面的错误(如选错保险股)对职业生涯影响较小。这解释了为何宏观偏差的均值回归更慢但回报更高。
数据支持:GMO调查显示,1997-2017年,宏观策略基金(如全球宏观对冲基金)的年化夏普比率为0.6,而个股价值基金为0.4。但宏观基金的波动率(15%)高于个股基金(12%),导致投资者更倾向于后者。
Grantham 的核心论点在于:低利率环境改变了价值投资的传统框架,但并未使其失效。投资者需从依赖P/B转向更复杂的DDM模型,并利用宏观偏差(如国家、资产类别)获取超额收益。2017年的利润率上升是短期利好,但长期回归低利率的趋势要求价值投资者保持耐心,接受缓慢的估值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