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访谈聊的是投资和做生意到底是不是一回事。两位嘉宾认为，不管是买股票还是投初创公司，背后的道理其实差不多：变化带来竞争，稳定才能让钱生钱。他们提醒，别光看那些赚大钱的例子（比如亚马逊），因为多数交易其实没那么好。嘉宾提到亚马逊是长期思维的代表，伯克希尔·哈撒韦是少数值得长期持有的股票，而脸书只是作为例子被提了一下。
Jason Zweig与Morgan Housel在《Invest Like the Best》第50期中探讨了商业与投资的本质差异。核心观点是：公开市场投资与私募市场投资（如venture capital）逻辑截然不同——公开市场应被动投资（Morgan选择指数化），而私募市场本质是主动选股。Morgan加入Collaborative Fund一年后指出，私募投资更关注创始人特质与长期垄断潜力，而非短期估值波动。Jason引用Benjamin Graham的《A Rediscovered Masterpiece》强调，投资者应区分“商业思维”与“投资思维”，避免将企业运营逻辑直接套用于市场交
嘉宾：Jason Zweig（《华尔街日报》专栏作家、《聪明的投资者》编辑）与 Morgan Housel（Collaborative Fund 合伙人，前《华尔街日报》与《Motley Fool》撰稿人）
主线：两位嘉宾探讨公开市场与私募市场投资的本质异同，以及商业思维与投资思维的核心差异。
最有分量的判断：Morgan Housel 认为，公开市场与私募市场的重叠远大于多数人的认知——"如果你画一个维恩图，一边是VC，一边是公开市场，重叠部分比我预想的大得多。两者都受'变化驱动竞争、稳定驱动复利'这一底层逻辑支配，只是对这两个要素的权重不同。"
Morgan Housel 认为，他在从公开市场转向VC一年后发现的最大意外是：两个市场的底层逻辑高度一致。
Housel 指出，他原本以为需要学习一套全新的技能，但现实是"如果你画一个维恩图，一边是VC，一边是公开市场，重叠部分比我预想的大得多。无论投资阶段、规模或行业，总有一些变化元素驱动竞争，也有一些稳定元素驱动复利——这就是构成任何投资的两个要素。VC投资者和公开市场投资者只是对这两者的权重不同，但这是同一块肉的不同切法。"
具体而言，长期思维、商业护城河、复利效应、费用影响、LP的欲望与心理——这些核心要素在两个市场中完全相通。Housel 认为，VC 与公开市场最大的区别不在于投资逻辑，而在于流动性机制：VC 基金通常是10年期、期间几乎没有流动性，这反而成为优势——"在私募市场，这些决定是为你做好的。你不必处理受惊的投资者进进出出。一旦交易完成，就完成了。这实际上让工作变得更简单。"
Jason Zweig 补充了一个反直觉的观点：三个资本阶段（早期VC、公开市场、PE/买断基金）的回报率在调整杠杆和风险后可能相差不大。 他引用 Michael Mauboussin 的"三阶段"框架——早期阶段孕育公司、公开市场培育公司、PE/买断市场修复公司——并指出："随着时间推移，我开始怀疑这三个类别的总体回报是否真的有多大差异。一旦调整杠杆，特别是调整风险后，回报在整个生命周期中可能相当可比。"他提醒听众注意"头奖现象"：少数VC或PE交易（如亚马逊、戴尔）让少数人赚得盆满钵满，但若适当加权回报并计入失败交易和杠杆风险，差异可能并不显著。
Jason Zweig 认为，过去20-25年间出现了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他称之为"西海岸模式"——其核心特征是CEO根本不在乎讨好华尔街。
Zweig 引用爱丁堡 Baillie Gifford 的 James Anderson 的术语，指出以 Jeff Bezos 和亚马逊为代表的CEO们"基本上不在乎取悦华尔街、不在乎季度盈利，拥有至少10年的规划视野，愿意牺牲任何数量的传统短期目标来实现他们看到的地平线上的长期目标。"Zuckerberg（Facebook）、阿里巴巴、德国的 Rocket 等公司也属于此类。Zweig 强调，这并非"新经济"的炒作——它更像是19世纪 Carnegie、Rockefeller、J.P. Morgan 等企业家的长期愿景的现代翻版。
Morgan Housel 则从VC估值角度指出，"独角兽"现象很大程度上是公司上市时间点推迟的结果，而非估值泡沫。 他解释："过去，公司在市值5000万或1亿美元时上市；现在它们在250亿、300亿或500亿美元时才上市。这使得看起来VC估值比过去高出几个数量级——但这很大程度上只是上市时间点的差异。"此外，VC行业资金量的增加更多体现在初创公司供给的膨胀上，而非单个公司估值的普遍推高——"更大的挑战不是应对更高的估值，而是创建一个更深、更具体的过滤器来筛选涌入的项目。"
Jason Zweig 认为，被动投资虽然有效，但若投资者以错误理由买入指数基金——即作为最新形式的业绩追逐——将面临严重风险。
Zweig 明确表示："我不认为现在还有争议——指数化长期来看非常有效。"但他警告，如果整个美国股市最终都被指数化，那将不是好事——虽然这不可能发生，因为主动投资者不会允许（套利机会太大）。真正的危险在于："当人们做正确的事（指数化）但出于错误理由——如果某人买入指数基金只是作为最新形式的业绩追逐——这些人及其客户最终会非常、非常后悔。"
Zweig 引用他在《魔鬼金融词典》中对风险的定义："归根结底，风险是投资者自认为知道的东西与他们最终了解到的关于投资、金融市场以及自身之间的差距。"
Morgan Housel 则分享了他个人从"死硬选股者"转向被动投资者的历程。 他承认，这一转变经历了数年的认知失调："10年前，甚至5年前，我还是一个相当死硬的选股者。出于多种原因，我现在几乎和过去一样热情地相信公开市场的被动投资。"目前，他的公开市场投资组合只有两只：Vanguard 全市场指数基金和伯克希尔·哈撒韦。
但 Housel 强调，他在私募市场（VC）中却是主动选股者，这并不矛盾。原因有二：第一，VC市场效率远低于公开市场——"VC世界的效率大概相当于1950-60年代的公开股票市场"；第二，VC基金通过广泛分散化（Collaborative Fund 持有约140家公司）将被动投资的哲学引入主动领域。Housel 总结："被动投资有效的哲学——广泛分散化——也可以转移到投资世界的其他领域。"
两位嘉宾一致认为，区分"艰难但热爱"与"根本不想做"是人生中最关键的判断，而沉没成本是最大的敌人。
Morgan Housel 提出一个简单但实用的区分标准："早上醒来时说'这将非常艰难，但我仍然热爱我正在做的事'，与早上醒来时说'我为什么要做这个'——这两者截然不同，但在实时中非常容易混淆。"他认为，这正是导致糟糕婚姻、糟糕职业、糟糕投资的原因。
Jason Zweig 则分享了他与 Daniel Kahneman 合作《思考，快与慢》时的经历：Kahneman 在彻夜工作后推翻了一整天的成果，并说了一句让 Zweig 终生难忘的话——"我没有沉没成本。"Zweig 从此采用"彻底摧毁"的方法："一旦我得出结论某件事行不通，我不修复它，不调整它——我直接炸掉它。从空白屏幕开始，不回头看之前写的东西。"
Zweig 还建议"倾听你的恐惧"："如果你的手心出汗、频繁跑厕所，你的身体在告诉你有些不对劲。有几次我忽略了这种感觉，结果犯了错误。"他引用土耳其谚语："无论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了多远，掉头。"
Housel 补充了 Phil Knight（耐克创始人）的区分："你应该一直'放弃'（give up），但永远不要'退出'（quit）。"Knight 在耐克不断放弃行不通的东西，但从未放弃推动公司前进的整体使命。
两位嘉宾一致认为，在投资和生活中，保持身份认同的"小"——即不将自我与特定观点绑定——是理性决策的关键。
Patrick O'Shaughnessy 引用了 Paul Graham 的概念："保持你的身份尽可能小。你希望自己是特氟龙——让东西从你身上弹开，非常松散地持有信念，愿意改变主意。"Zweig 补充了耶鲁心理学家 Paul Kahan 的"身份保护认知"概念——人们判断观点不是基于证据，而是基于"这个观点是否与我所属群体一致"——并指出这在投资中同样普遍："如果你是价值投资者，那么任何有成长倾向的人都是错的。如果你相信 smart beta，那么任何不买的人都是傻瓜。"
Housel 指出，社交媒体的"我我我"特性加剧了这一问题——人们不断展示自己有多好、多聪明，创造了一个竞争性环境，迫使每个人都试图"超越"对方。
Housel 分享了他个人最大的观点转变：从死硬选股者转向被动投资。 他承认这一过程经历了多年的认知失调："有好几年，我大脑的一部分相信被动投资，但另一部分在抗拒，因为我作为投资者的成长经历几乎完全在主动一侧。"
Zweig 则分享了他最近关于上市公司数量下降的专栏的自我纠正。 他最初发现美国上市公司从20年前的约7500家降至3600家，并认为这解释了主动管理跑输指数基金的原因——但随后多位读者指出他的逻辑有误。"我犯了一个基本的数学错误：如果数千家公司消失，但它们都小到合起来的市值只相当于街角的一家杂货店，那对整个市场可能并不重要。"他承认自己"被一个千位数的大数字迷惑了，忽略了在整体框架中，这个千位数并不代表很多钱。"
| 标的 | 嘉宾态度 | 关键数据 |
|---|---|---|
| 亚马逊（Amazon） | 看好（Zweig作为"西海岸模式"典范） | 上市以来涨幅约50,000% |
| 伯克希尔·哈撒韦（Berkshire Hathaway） | 持有（Housel个人组合中唯一个股） | Housel公开市场组合仅含Vanguard全市场指数+伯克希尔 |
| 脸书（Facebook） | 中性（作为"西海岸模式"案例提及） | 上市时市值约1000亿美元 |
| 阿里巴巴（Alibaba） | 中性（作为"西海岸模式"案例提及） | 未明示 |
| 优步（Uber） | 中性（作为"默认时代"案例提及） | 未明示 |
| 奈飞（Netflix） | 中性（作为"默认时代"案例提及） | 未明示 |
| 戴尔（Dell） | 中性（作为VC"头奖现象"案例提及） | 未明示 |
| Correlation Ventures | 看好（作为数据驱动VC的案例） | 未明示 |
| Circle Up | 看好（作为"被动式私募投资"案例） | Collaborative Fund已投资 |
1. Morgan Housel：公开市场与私募市场是"同一块肉的不同切法"。 两者都受"变化驱动竞争、稳定驱动复利"支配，只是权重不同。长期思维、护城河、复利、费用影响等核心要素完全相通。
2. Jason Zweig：三个资本阶段（VC、公开市场、PE）的回报率在调整杠杆和风险后可能相差不大。 "头奖现象"（少数交易带来巨额回报）扭曲了人们对整体回报的认知。
3. Morgan Housel：VC市场的"独角兽"现象主要是上市时间点推迟的结果，而非估值泡沫。 过去公司市值5000万-1亿美元时上市，现在250亿-500亿美元才上市——这改变了VC估值统计的基数。
4. Jason Zweig：被动投资有效，但若以错误理由买入（作为最新形式的业绩追逐），将面临严重风险。 "风险是投资者自认为知道的东西与他们最终了解到的之间的差距。"
5. Morgan Housel：区分"艰难但热爱"与"根本不想做"是人生中最关键的判断。 前者值得坚持，后者应立即放弃——但两者在实时中极易混淆。
6. Jason Zweig：从Kahneman学到的"我没有沉没成本"——一旦确认行不通，不修复、不调整，直接彻底摧毁重来。 这是对抗沉没成本谬误的最有效方法。
7. Paul Graham的"保持身份认同小"原则（经Patrick O'Shaughnessy引用）： 不将自我与特定观点绑定，松散持有信念，愿意改变主意。这是对抗"身份保护认知"的关键。
8. Morgan Housel：长期思维是"忍受废话的能力"，而快速止损是"对废话零容忍"——你需要同时拥有这两种看似矛盾的能力。 在投资和生活中，正确导航这两端是最大的挑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