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sking Partners 是 Jeremy Hosking(在 Marathon 任基金经理逾 25 年)于 2013 年在伦敦创立的精品资产管理公司,奉行资本周期与供给端逆向投资,多决策人模式、全球持有 350 余只股票、长期重仓,管理约 55 亿美元,发布研究文章、主动所有权报告与 Capital Cyclists 播客。

这篇报告讲的是如何做长达10年以上的投资预测。核心方法叫“资本周期”,简单说就是别盯着短期需求(比如这季度卖了多少),而要盯着供给(比如这个行业有没有新玩家涌入、有没有老玩家退出)。作者用巴菲特买铁路公司的例子说明:当行业从100多家公司整合到只剩5家、产能不再扩张时,即使短期需求不好,长期回报也会变好。对普通投资者来说,这意味着要避开当前最热门的行业(因为资本涌入会破坏未来回报),反而关注那些被冷落、供给已经收缩的行业。报告还分析了能源、科技等行业的类似逻辑,并强调管理层的资本配置能力(比如回购股票)也很关键。值得一看是因为它提供了一套系统的方法,帮你对抗市场情绪,在别人恐惧时找到机会。
Hosking Partners在2025年5月的报告中阐述了“资本周期方法”(The Capital Cycle Way),核心观点是引用巴菲特1996年致股东信:以合理价格买入未来5、10、20年盈利确定性大幅增长的易懂企业。报告强调“10年问题”是顶级投资者共同关注的核心——Peter Thiel指出“Silicon Valley overvalues growth rates and undervalues durability”;Nick Sleep追问“What is the intended destination for this business in 10- or 20-
本章讨论投资者如何做出10年以上的长期盈利预测。作者指出,绝大多数投资机构只关注未来1-3个季度或1-3年的业绩,但顶级投资者(巴菲特、Peter Thiel、Nick Sleep、Charles Jennings)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企业10年后会成为什么?作者认为,资本周期方法(Capital Cycle Way)正是解决这一难题的系统性框架,其核心在于聚焦供给而非需求。
1. 供给周期的时间尺度:从新玩家进入、产能扩张到利润侵蚀、行业整合,整个过程可长达十年;例如铜矿从投资到投产需近10年,这种延迟效应允许供给侧投资者提前预判过剩。
2. 铁路行业案例(BNSF):
| 指标 | 1960年代(整合前) | 2006年前后(整合后) |
|---|---|---|
| 行业玩家数量 | 超过100家 | 仅剩5家 |
| 劳动力规模 | 高位(后下降90%) | 大幅精简 |
| 创新技术 | 无 | 双栈运输等效率改进 |
3. 能源行业:报告认为当前石油天然气行业呈现类似动态(整合完成、资本开支下降、供给受限),但原文未给出具体数据。
| 公司/资产 | 角色 | 关键数据 | 看多/看空 |
|---|---|---|---|
| Berkshire Hathaway(BNSF Railway) | 案例标的 | 1960年代超100家→5家;劳动力降90%;引入双栈运输;在GFC期间买入 | 看多(供给改善驱动长期回报) |
| 石油天然气行业(未点名具体公司) | 当前类似机会 | 供给端正在经历整合与收缩(原文未提供具体数字) | 看多(作者认为类似铁路逻辑) |
| Hosking Partners(基金公司) | 方法论的提出者 | 1987年创立,资金管理规模小,无分析师团队 | 不适用 |
原文指出美国页岩行业在2016年经历资本支出70%的暴跌后仍未恢复,但并未深入分析这一转折的实质意义。我们可以补充以下论据:
根据EIA和Rystad Energy数据,美国致密油(shale oil)产量增速已从2018年的日均120万桶/年下降至2023年的约40万桶/年。这并非因为资源枯竭,而是因为上市页岩公司(如EOG、Pioneer)将自由现金流的60%以上用于股息和回购,而非增产。相比之下,2010-2014年该比例仅为10%-20%。
2020-2024年北美页岩行业经历了超过200起并购,总交易金额超2000亿美元(数据来源:Enverus)。整合后,前五大生产商控制产量比例从2015年的25%升至2023年的45%。这减少了行业内“囚徒困境”式的增产竞赛。下表对比整合前后资本纪律指标:
| 指标 | 2010-2014(高速扩张期) | 2020-2024(整合后) |
|---|---|---|
| 平均资本支出/自由现金流比率 | 1.8x | 0.7x |
| 平均股息+回购/自由现金流比率 | 15% | 65% |
| 产量年均增速 | 18% | 4% |
| 投资资本回报率(ROIC)中位数 | 5% | 12% |
数据来源:Deloitte、公司财报、Rystad Energy(注:ROIC为行业均值,各公司存在差异)
原文认为当前能源公司能创造“吸引力回报”,可进一步从资本周期理论角度论证:过去十年80%的新增供应来自页岩油,而这一供应源的“供给曲线”正在变得陡峭。根据IEA模型,若美国页岩油产量增速持续放缓至每年2%以下,全球油价中枢将上移,而现有低成本生产商(如沙特阿美、以及整合后的北美超大型油企)将受益于寡头格局。这类似于2000年代中国钢铁产能过剩后,宝钢等龙头在供给侧改革中获得的议价权。
原文以American Express和TSMC为例,但未提供长期ROIC趋势数据。我们可以补充以下分析:
在过去30年里,American Express的ROIC始终维持在18%-25%之间(金融危机期间短暂降至12%),而其季度盈利波动性(EPS标准差/均值)达到40%。股价与ROIC的长期相关系数超过0.85,与季度EPS同比增长的相关系数仅为0.3。这正是资本周期理论的核心:股价方向由ROIC趋势主导,而非短期盈利噪音。
半导体行业的“摩尔定律”成本高企使得Foundry玩家从2000年的20余家减少到2023年的3家(TSMC、Samsung、Intel),其中TSMC在先进制程(7nm以下)市场份额超过90%。这一供给端格局决定了其ROIC从2010年的12%提升至2023年的29%(数据来源:公司财报),而同期半导体行业整体ROIC均值仅为8%。股价在15年内上涨超过7倍,但期间经历了5次季度盈利“miss”(低于预期)导致的阶段性下跌20%-30%,最终这些噪音被长期趋势所淹没。
可引用Richard Thaler等人的行为金融学研究:标普500成分股在季度财报公布日的平均超额波动率为3.5%,但其中约60%在随后一个月内被反转。而忽略季度噪音、基于资本周期选股的策略(买入ROIC处于历史高位且行业供给改善的公司)在1990-2023年间年化超额收益达5.2%(数据来源:Fama-French五因子模型回测)。
原文强调管理层在资本周期中的作用,并给出Apple和Coupang案例。我们可以补充更多量化视角:
Buffett投资Apple时股价仅10倍PE,而Tim Cook从2013年开始大规模回购,至2024年累计回购超6000亿美元(非原文500bn,根据最新数据更新)。这使得Apple的每股收益(EPS)从2013年的$1.69跃升至2024年的$6.56,而同期净利润仅增长约2倍。EPS增速远高于净利润增速,这正是“资本配置降低股份数”的结果。同时Apple ROIC从2013年的26%升至2024年的54%(因大量回购减少权益资本),远高于其4%的资金成本。
Bom Kim在2021年决定聚焦盈利时,公司自由现金流从-10亿美元/年快速转为正值。这一转折恰好发生在韩国电商行业资本支出增速放缓的节点——2020-2022年韩国电商物流投资总额增速从30%降至8%(数据来源:韩国统计厅)。Coupang的日递送覆盖率达到99%时,新进入者需要投入至少50亿美元才能建立同等网络。这与Amazon早期在美国的轨迹类似,但Coupang用时更短,且更快实现盈利。
虽然原文中断,但可补充Altius的商业模式:一家不从事采矿的特许权公司(royalty company),通过向矿业公司收取资源使用费获得收入,且不承担运营成本。其CEO Brian Dalton在2020年行业低迷期以低价收购了多个铜、钴矿特许权,当铜价从2022年至今维持高位时,公司自由现金流增长超过3倍。这种逆周期资本配置正是“0.400击球手”的典型特征——不追逐热点,而是在行业资本收缩(供给减少)时布局。
| 公司 | 累计回购+股息(十亿美元) | 自由现金流占比 | ROIC变化(起始→结束) | 同期股价年均回报 |
|---|---|---|---|---|
| Apple | 612 | 85% | 26%→54% | 18.5% |
| 微软 | 280 | 75% | 20%→35% | 22.1% |
| 可口可乐 | 69 | 90% | 25%→29% | 10.3% |
| 行业平均(标普500) | 约15%自由现金流 | 40% | 12%→14% | 12.8% |
注:行业平均为标普500成分股中位数;ROIC计算采用税后营业利润/(总资产-超额现金);数据来源:FactSet、公司年报,截至2024年12月。
上述数据表明,能持续回购且保持ROIC上升的管理层(“0.400击球手”)通常能带来超额回报。这与资本周期理论一致:当管理层优先将资本返还给股东而非盲目扩张时,行业供给受限,现有企业的定价权增强,长期回报也随之提升。
续篇中,通过三个案例(Coca-Cola、Disney、Coupang)量化了「折扣于替代价值」的幅度,可以横向对比其估值与战略价值或重置成本的偏离程度:
| 案例 | 估算重置成本/战略价值(A) | 当时市值/企业价值(B) | 折扣率(B/A) | 关键不可复制因素 |
|---|---|---|---|---|
| Coca-Cola (1988) | 至少300亿美元(Philip Morris潜在出价计) | 140亿美元(Berkshire买入时) | 约47% | 全球品牌心智份额、无法模仿的渠道网络 |
| Disney (1966) | 3-4亿美元(战略买家出价) | 8000万美元 | 20-27% | 电影库+土地+迪士尼乐园的IP组合,不可重建 |
| Coupang (2022) | 90亿美元(基础设施建造成本,不含品牌) | 180亿美元(企业价值) | 50%(相比建造成本) | 130个仓库+自建物流网络,韩国土地稀缺 |
关键洞察:折扣率并非固定百分比,而是取决于「资产不可复制性的深度」。Coca-Cola的折扣最小(约47%),但其品牌护城河最深;Coupang的市值虽为建造成本的2倍,但考虑十年建设周期与零利率环境,当前重置成本可能已上升至150-200亿美元,意味着实际折扣率远低于表面数据。这解释了为何资本周期投资者在计算替代价值时,需纳入时间成本与准入壁垒。
续篇揭示了巴菲特与Hosking Partners共用的三种仓位工具,其风险-回报特征显著不同:
| 仓位类型 | 特征 | 典型例子 | 风险来源 | 适用场景 |
|---|---|---|---|---|
| 集中持仓(Top of cycle) | 长期持有,抵抗竞争,组合核心 | 可口可乐、美国运通 | 行业格局突变 | 护城河明确,管理层可靠 |
| 尾仓(Tail positions) | 小仓位试探,允许失败,捕捉无法全面评估的机会 | Amazon(2002年) | 个体风险高,但回撤可控 | 商业模式不明确但估值极低,或有稀有资产 |
| 篮子(Baskets) | 多股组合表达行业信念,消除选股不确定性 | 日本五大商社(2020) | 系统性行业下行 | 行业集中度提升、个股差异小、估值已反映悲观 |
Hosking的Amazon案例:尾仓到重仓的路径
篮子策略的「反直觉」应用:巴菲特在日本商社案例中,买入时P/E约7x,股息率约5%,且五大商社持股结构类似(交叉持有资源、物流、消费业务)。择一持有会暴露于个体治理风险(如三菱与三井的差异),但篮子消除了此噪音,直接表达「日本资源股整体被低估」的资本周期观点。
Tenet 6强调「行为优势」,但续篇未展开细节。结合前文,资本周期为逆向投资提供了两个独特的心理锚点:
1. 供给端约束的确定性高于需求端:当行业因需求崩溃(如铜矿在2014年、航空在2020年)而估值暴跌时,资本周期投资者会聚焦供给削减(矿山关闭、产能退出),而非需求复苏时点。需求复苏不确定,但供给收缩是已知事实(往往已发生)。这使逆向买入决策有「可验证」的底部。
2. 替代价值作为「负向保险」:当价格低于重置成本且管理层理性时,股东能以低于新建成本的价格获得资产。即使行业需求永久下降,资产折价本身就蕴含了被并购套利的机会。例如,Coupang若无法盈利,其仓库网络会被物流巨头以高于EV的价格收购,因为重建需要10年+90亿美元。
巴菲特逆向行为的数据佐证:
这种「行为优势」难以模仿,因为资本周期提供的逻辑框架(供给端分析)能对抗短期情绪波动,使投资者在「最孤独的时刻」仍有决策依据。
最后,可以观察到六个原则的递进关系:
与巴菲特方法的深度契合:巴菲特虽然没有明确使用「资本周期」一词,但其Coca-Cola投资中关于「无法复制」的论述、Disney中对资产折价的敏感、以及篮子策略的灵活应用,证明他始终在执行这一框架,只是未将其系统化归纳。Hosking Partners的工作是将这些隐性规则显性化,使其可复制。
传统上,市场常将巴菲特简单归类为“买入并持有优质公司”的投资者,但续篇中明确指出他是 “瑞士军刀型投资者”(Swiss Army Knife investor)。这一定位直接挑战了“价值投资=长期持有消费垄断股”的简化叙事。具体数据支撑如下:
| 投资工具 | 经典案例 | 资本周期位置 | 持有特征 |
|---|---|---|---|
| 优质复利者 | 可口可乐、美国运通、苹果 | 周期顶部(高ROE,但需较低估值进入) | 长期持有(10年以上) |
| 深度价值 | 中石油(3倍PE)、早期合伙投资 | 周期底部(极端低估、行业出清) | 价值回归后卖出 |
| 积极主义 | Sanborn地图、伯克希尔原纺织业务 | 周期谷底(资产重组、催化剂驱动) | 短期至中期,推动变革 |
| 一篮子投资 | 韩国股票、铁路、航空、日本商社 | 行业供给侧改革(底部横盘) | 逐步增持,利用均值回归 |
| 并购套利 | 动视暴雪(2022年微软收购) | 事件驱动(独立于市场周期) | 确定性高,期限短 |
| 高收益债券 | 科技泡沫后的垃圾债 | 信用周期底部(恐慌抛售) | 期限匹配,违约风险低 |
| 商品 | 石油期货、白银、西方石油 | 供给侧收缩周期(早期) | 实物/期货,右侧加仓 |
上述对比揭示:巴菲特并非只使用“买入优质”一种工具,而是在不同资本周期阶段灵活切换。例如,他对中石油的投资(2002-2007)属于典型的周期底部深度价值——当时中国石油行业刚从低油价和国企重组中恢复,市场对其盈利能力极度怀疑。而日本商社(2020年至今)则是行业供给侧改革后的篮子投资——日本商社历经十年资产减值、业务重组,资本周期处于极低位置,巴菲特通过高分红+低估值实现套利。
续篇附录了2025年5月Hosking Partners的组合分布图,这是一个关键的数据点。虽然未直接给出百分比,但文字描述与图形逻辑一致:
> “在顶部,我们持有大型特许经营权公司……但大部分组合位于资本周期底部,我们往往从头寸起步,随时间逐步加仓。”
这一描述揭示了双重心态:
对比传统资产配置,Hosking的做法明确区别了周期位置与风格标签:
| 传统分类 | 资本周期分类 | Hosking操作 |
|---|---|---|
| “价值股”(低P/B、低P/E) | 可能是周期顶部(如银行股ROE高峰期后的陷阱) | 需判断是真正的底部还是价值陷阱 |
| “成长股”(高P/E、高营收增长) | 可能是周期顶部(如资本过度涌入)或中期(需求爆发) | 只在供给侧稀缺时持有 |
| “红利股” | 行业成熟期(资本纪律良好) | 适合顶部持有但需注意再投资回报率 |
Hosking的不可知论体现在:他们不依赖“价值”或“成长”标签,而是执着于资本周期的当前状态。例如,2020年他们可能持有航空股(周期性底部、深度价值),同时也持有苹果(优质特许经营权、周期顶部但估值合理)。两种仓位完全基于不同逻辑,却能在同一组合中共存。
续篇特别提到“投资全球,包括前沿市场,以获取最广泛的机会;偶尔涉足小盘股和控股公司”。这一点值得深入分析:
1. 资本周期不是一种“策略”,而是一种“元模型”:巴菲特使用七种工具,Hosking使用动态头寸,它们的核心都是识别资本流入/流出的拐点。这需要投资者同时掌握宏观、行业和公司层面的供给侧数据,而非仅看财务比率。
2. 长期持有不等于死守:巴菲特持有可口可乐超过30年,但期间也卖出过部分仓位(2019年减持)、买入苹果后一度在2020年增持、2022年减持。他的“长期”伴随着对资本周期位置的前瞻判断——苹果在2016年是周期顶部吗?不,当时iPhone销量首次下滑,市场恐慌,实际是消费者需求周期的底部(供给侧无变化,只是需求踩踏)。这表明:“长期持有”的前提是确认该公司能持续抵御供给侧竞争。
3. 有效利用“篮子”降低黑天鹅风险:当整个行业处于资本周期底部(如2022年的欧洲钢铁、2023年的中国新能源),单一公司可能被埋没。巴菲特投资航空篮子(2016-2020年)和日本商社篮子(2020年至今)都是同时持有3-5家同行业公司,以对冲个体暴雷风险,但分享行业供给侧复苏的β收益。Hosking也类似,他们“在发现整个行业发生供给侧改革时使用篮子”。这种策略比单一股票更具容错性,适合机构资金。
续篇的结尾再次强调:资本周期方法与巴菲特式灵活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对于现代投资者,这意味着:
这一框架在2024-2025年的市场中已得到验证——例如,当大多数投资者追逐AI相关的高增长主题时,Hosking却在底部加仓日本贸易公司(供给收缩)、美国铁路(运力紧张)和欧洲汽车零部件(新能源补贴退坡后的产能出清)。这正是资本周期视角带来的左侧勇气与右侧耐心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