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讲的是风险投资不能靠直觉,得用可重复的分析框架。作者Jerry Neumann认为现在市场钱太多,新基金为了短期业绩会投错公司。他看好品牌和价值链(公司内部活动体系)作为新壁垒,比如Google靠不同的价值链打败了Yahoo。重点提了三个标的:The Trade Desk(他投的公司,前三年没起色后来爆发)、Uber(他当初看走眼,以为只是优化出租车市场,其实是创造了新需求)、Bank Simple(在线银行,靠取消分行改变价值链)。
Jerry Neumann在Invest Like the Best节目中探讨了风险投资的本质困难。核心观点是:早期投资不能依赖直觉(gut),而应结构化思考。他指出,网络效应(network effects)等常见优势已被过度挖掘,VC应关注品牌(brands)和价值链(value chain)作为新机会。重要结论包括:超额VC资金导致激励错配(misalignment of incentives),创新是利润来源,分为效率创新(efficiency innovation)和价值创新(value innovation)。他具体投资了Unsupervised(机器学习)、Sila(能源)和Ed
Jerry Neumann 是早期投资领域最具结构化思维的投资者之一,其博客 reactionwheel.net 是该主题的必读资源。本期核心主线是:风险投资不能依赖直觉(gut),而应建立可重复的分析框架;同时,网络效应等传统优势已被过度挖掘,品牌(brands)和价值链(value chain)才是 VC 应关注的新机会。
全片最有分量的判断:Jerry Neumann 认为,用直觉(gut)做投资决策不仅大概率无效,更致命的是它让你无法从错误中学习——「如果你凭直觉做决定,你就没有理由,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了那个决定,所以你也无法改进。」
历史脉络:十年前 Neumann 曾用爬虫统计活跃科技 VC,仅约 100-120 家。如今「过去五六年有 800 家新基金成立」,其中绝大多数 GP 五年前还在做别的事。
机制拆解:新基金规模小($5M-$15M),必须快速向 LP 展示业绩。这导致 GP 倾向于投资「短期内能显示 traction 但长期前景有限」的公司——例如 ad tech 领域,很多公司容易从 $0 做到 $5M 营收,但此后便停滞不前。Neumann 以自己最成功的投资 The Trade Desk 为例:投资三年后「几乎没有 traction,CEO 和投资者都很焦虑」,但后来爆发式增长。「三年后你根本不知道结果,但他们(新 GP)必须知道。」
数据链:Neumann 指出,当多个 VC 竞价时,「赢得 term sheet 的人,按定义就是出价过高的人」。这造成市场扭曲。
推演:这种短期导向会系统性地筛选出「可能 plateau 更快的公司」,而非真正能建立长期竞争优势的企业。
机制拆解:传统金融学将风险定义为方差/贝塔,但 VC 投资的是「从未做过的事」——如果别人已经做过,可能就不是好投资。因为没有历史数据,无法使用概率统计。Neumann 指出,「VC 考虑的风险,通常是你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有多少不知道。」
关键类比:他批评「先降低风险再投资」的思路。以 food delivery 为例,投资者说「我知道市场很大」来降低市场风险,但问题在于:「如果市场明显且没有进入壁垒,就会有太多竞争者涌入,整个板块对投资者而言整体亏损。」 他引用 1980 年代的磁盘驱动器和办公用品商店案例——Staples 和 Office Depot 被 VC 投资时,同时有 12-15 家竞争者,其中 13 家倒闭。
推演:VC 应接受不确定性,而非试图消除它。「你拥抱足够多的未知、不可知、模糊性,做的人就少了。」 这给了初创企业一段「宽限期」——直到成功证明市场存在,竞争才真正开始。
网络效应:Neumann 承认自己可能错——五年前说这话时 Slack 就出现了。但他坚持:「网络效应的问题空间是有限的,人们已经积极寻找了 20 年,机会空间正在枯竭。」 现在投资网络效应的项目「越来越针对更小、更细分的市场」。
IP 保护:在科技领域,专利很容易被绕开。他以 MP3 专利为例:Fraunhofer 研究所拥有多项核心专利,赚了几亿美元,但 Apple 从 MP3 赚的钱远超此数。原因是 Apple 可以说「我们用开源 Ogg Vorbis」。「在科技领域,专利的杠杆作用很小。」
品牌:Dollar Shave Club、Casper 等案例表明,品牌是强大的进入壁垒。但问题在于品牌建设极其资本密集——「如果你要花 $100M 建品牌,我作为天使投资人最终只占 2 个基点,无论退出多大都不够有趣。」
价值链(value chain):这是 Neumann 最看重的方向。引用 Michael Porter 的理论:「你的价值链必须与竞争对手不同,且让他们难以改变——复制产品容易,改变内部活动很难。」 他以 Google vs Yahoo 为例:Yahoo 的价值链围绕「让用户留在站内」,Google 则围绕「让用户离开站去找东西」——Yahoo 无法改变这一套活动体系。他投资的 Bank Simple(在线银行)也是类似逻辑:传统银行将客户视为资金供应商,Simple 则视客户为真正的客户,通过取消分行来改变价值链。
推演:Neumann 认为,「宽限期」(无人竞争的窗口期)通常只有几年,之后必须建立真正的壁垒。品牌和价值链是当前最值得探索的方向。
框架拆解:熊彼特定义的经济利润是「超过资本成本的超额价值」。在竞争市场中,超额利润会被竞争侵蚀,形成一条随时间下降的曲线。曲线下的面积就是企业家创造的总超额价值。两种方式:效率创新(成本更低)和价值创新(价值更高)。
数据链:效率创新有上限——「你可以提升到 100% 效率,但通常远低于此」。价值创新则「理论上可以创造无限的新价值」。
关键案例——Uber:Neumann 承认自己错过了 Uber,原因是将其误判为效率创新——「美国出租车市场只有几亿美元,效率提升空间有限」。但实际上 Uber 是价值创新:它创造了全新的供给(大量司机),从而解锁了被压抑的需求(5 分钟内叫车)。「美国出租车市场现在比十年前大至少一个数量级。」
推演:当前大量 SaaS 公司属于效率创新——「让企业某件事好 25%」,有价值但规模有限。Neumann 更关注价值创新,即创造全新市场或大幅提升用户价值。
机制拆解:直觉 = 模式匹配。模式匹配需要两个条件:1)环境信号与过去信号有效度(validity);2)经历过足够多次形成模式。VC 投资两者都不满足——「你做了多少笔 VC 投资?足够形成模式吗?」 即使像 Neumann 这样「神经质地检视历史上每一笔 VC 投资」,数据仍然只是轶事。而且信号在不断变化——「我从 Sila 得到的信号,和 10 年前从另一家公司得到的完全不同。」
数据支撑:引用 Jeff Smart 的博士论文——89 个 VC 选择创始人的案例中,用直觉判断创始人的 VC 表现最差,表现最好的是那些问「他以前做过这件事吗?成功了吗?」的 VC。
关键论证:直觉投资的最大问题不是可能错,而是无法改进。「如果你凭直觉做决定,你就没有理由。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了那个决定,所以你也无法改进。」 Neumann 以自己错过 Uber 为例——他事后分析出自己犯了什么错,并将其纳入流程。直觉决策者无法做这种复盘。
推演:Neumann 认为人们喜欢直觉是因为它轻松、像魔法——「人们想要魔法」。但 VC 投资应该像解谜:「每笔投资都不同,你必须解决这个谜题。」 他建议用结构化方法评估创始人:是否了解行业、是否兴奋、如何应对质疑——而不是凭「感觉」。
| 标的 | 嘉宾态度 | 关键数据 |
|---|---|---|
| The Trade Desk | 看好(最成功投资之一) | 投资三年后几乎无 traction,后来爆发;市值约 $8B;公司仅融资约 $6M |
| Uber | 错过(承认错误) | 美国出租车市场原仅几亿美元,Uber 将其扩大至少一个数量级 |
| Bonsai.ai | 看好(投资案例) | 拥有 15 名 AI 博士,构成「被围困的资源」壁垒 |
| Bank Simple | 投资(价值链创新案例) | 在线银行,通过取消分行改变价值链;技术开发难度超预期 |
| Unsupervised | 看好(投资案例) | 使用拓扑数据分析(TDA),完全无监督;已有 300-500 家公司在 alpha 测试;客户 KPI 提升 20-30% |
| Sila | 看好(投资案例) | 基于加密货币的支付 API;创始人曾是 Simple 联合创始人;解决银行系统原子化操作问题 |
| Edmit | 看好(投资案例) | 大学学费数据库;美国大学平均实际支付为标价的 50%;除 top 1% 大学外都在抢生源 |
| 正面引用(价值链案例) | 与 Yahoo 的价值链差异导致 Yahoo 无法复制 Google 的成功 | |
| Yahoo | 负面引用(价值链案例) | 门户策略:让用户留在站内,导致搜索质量下降 |
| Slack | 中性引用(网络效应反例) | Neumann 承认五年前说网络效应被挖尽时 Slack 出现了 |
| Casper / Dollar Shave Club | 中性引用(品牌案例) | 品牌建设成功但资本密集 |
| Palantir | 中性引用(对比 Unsupervised) | 需要建立专门部门使用,嵌入流程深 |
1. 「赢得 term sheet 的人,按定义就是出价过高的人。」(Jerry Neumann)——当多个 VC 竞价时,胜出者必然支付了超过其他所有人的价格,这是市场扭曲的核心机制。
2. 「三年后你根本不知道结果,但他们(新 GP)必须知道。」(Jerry Neumann)——小基金因 LP 压力被迫追求短期 traction,系统性地筛选出长期潜力有限的公司。
3. 「如果市场明显且没有进入壁垒,整个板块对投资者而言整体亏损。」(Jerry Neumann)——以 food delivery 和 1980 年代磁盘驱动器为例,明确的市场机会反而导致过度竞争。
4. 「复制产品容易,改变内部活动很难。」(Jerry Neumann)——价值链创新的本质:让竞争对手无法通过改变内部活动来回应,因为那会颠覆其现有盈利模式。
5. 「Uber 不是效率创新,是价值创新——它创造了全新的供给,解锁了被压抑的需求。」(Jerry Neumann)——他承认自己误判 Uber 为效率创新(仅看出租车市场规模),实际上 Uber 将市场扩大了至少一个数量级。
6. 「直觉投资的最大问题不是可能错,而是你无法改进——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了那个决定。」(Jerry Neumann)——结构化分析的核心优势是可复盘、可迭代,直觉决策者无法做到这一点。
7. 「用直觉判断创始人的 VC 表现最差,表现最好的是问『他以前做过这件事吗?成功了吗?』」(Jerry Neumann)——引用 Jeff Smart 博士论文,89 个案例的实证结论。
8. 「哈佛教育并不比其它学校更好——关键在于这个人本身是否想学、是否努力学。」(Jerry Neumann)——引用哈佛和 Stuyvesant 高中入学门槛附近学生的对比研究,结论是学校本身不改变人,人本身才是决定性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