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ottish Mortgage 是 Baillie Gifford 管理的旗舰投资信托(1909 年创立,伦敦上市代码 SMT),以极致成长风格闻名——长期重仓 Tesla、Amazon、ASML,并大胆配置 SpaceX、字节跳动等未上市公司,是英国散户接触全球颠覆性成长股的旗舰载体。
本文聚焦ASML在AI芯片制造中的核心地位。CEO Christophe Fouquet指出,没有EUV(极紫外光刻)就没有3纳米、2纳米节点,也就没有AI。ASML的EUV机器拥有超70万个组件,是全球最复杂的设备;晶体管密度每两年翻倍且仍在加速。无论AI应用层由OpenAI、Anthropic还是Google胜出,ASML都能凭借其“对AI需求的中立特许权使用费”获利。在Fouquet领导下,ASML成为欧洲历史上最有价值的公司,并已开始出货新一代EUV系统——该设备重如蓝鲸,耗时十年打造。
Christophe Fouquet,两年前接任 ASML CEO 的 18 年公司老兵,应用工程师出身;对谈方 Lawrence Burns 是 Scottish Mortgage 投资经理。播客导语介绍,ASML 在 Fouquet 治下成为欧洲历史上最有价值的公司,新一代 EUV 系统(重如蓝鲸、耗时十年打造)已开始出货。主线:EUV 如何成为 AI 算力的物理基础设施,以及这个位置的商业护城河有多深。全片最有分量的判断来自 Burns:ASML 本质上是对 AI 需求征收「中立特许权使用费」的垄断者——无论 OpenAI、Anthropic 还是 Google 在模型层胜出,训练和推理所需的芯片都绕不过它的光刻机。
Fouquet 的技术判断没有留下余地:没有 EUV,就没有 3nm 节点和 2nm 节点,也就没有 AI。 逻辑链是:AI 算力来自芯片上晶体管数量,晶体管图案由光刻机以纳米级精度「印」在晶圆上。播客导语提供了一组复杂度衬托:ASML 最新机器内部每秒 60,000 次以三道连续激光脉冲轰击花粉大小的锡滴,产生一种通常只存在于外太空的光。
Burns 把这一判断放进投资框架。他眼中的 AI 价值链分三层:应用层(自动驾驶、AI 医疗等垂直场景)、模型层(Anthropic、OpenAI、Google Gemini)、供应链层(ASML 的光刻机)。风险分布完全不同——应用层赢家最难预判,市场对「谁是 AI 受益者」的标签变化极快;模型层前沿玩家已收敛到三家,但不知道是单赢还是多赢;供应链层则出现「竞争地位强得难以置信的瓶颈」,对应极高毛利与强自由现金流。他说:“Whatever happens at the application or model layer... whether it's OpenAI, Anthropic or Google, ASML wins... effectively an agnostic royalty on AI demand, and more broadly, compute demand.”(意即:无论应用层和模型层发生什么——是 OpenAI、Anthropic 还是 Google 胜出,ASML 都赢;它实质上是对 AI 需求、更广泛地说对算力需求征收的中立特许权使用费。)
推演:Fouquet 指出当前处于 AI 基础设施的密集投入期,且投入必须持续——NVIDIA 已在研发下两三代产品,今天建成的算力设施两三年后就要升级,五六年后再次升级,这意味着光刻设备需求不是一波而是连续不断的。但他同时给出一个诚实的「不知道」:模型真正进入消费与工业产品后,终端使用会额外拉动多少芯片需求,「陪审团仍未裁决」(the jury is still out),未来几个月会逐步明朗——这是嘉宾自认的不确定性,不是结论。
Fouquet 对「摩尔定律已死」的说法做了拆解:要看哪一版——成本版本的早已死去,密度版本的不仅还活着,而且在 AI 时代加速。 成本版说芯片成本每两年减半,这一条已死多年,因为技术成本一直在涨;密度版说晶体管密度每两年翻倍,过去 40 年没有停,今天更没有停。他给出的量级变化:NVIDIA 最先进芯片的性能提升不是每两年 2 倍,而是每两年 16 倍——“you could say NVIDIA has put it on steroids”(意即:你可以说 NVIDIA 把摩尔定律用上了类固醇)。
他还引用摩尔本人的原始定义:摩尔定律从一开始就是「缩微 + 集成」两条腿——缩微靠光刻在单位面积塞进更多晶体管,集成靠更多光刻层堆叠。Burns 补充了技术结构:一颗先进芯片由几十到几百层光刻堆叠而成,只有最关键的几层需要 EUV 级纳米精度,其余大量层次用 DUV;EUV 在出货台数上是少数派,DUV 才是「光刻的驮马」,ASML 四十年前出货的 DUV 机器许多至今仍在服役。Fouquet 透露,ASML 内部路线图已规划到 2035 至 2040 年。
需求加速的另一面是供给壁垒。Fouquet 的护城河逻辑是一条运动战:客户要维持领先,就要求 ASML 持续重金投入 EUV——今天 ASML 在 EUV 上的研发开支比十年前把技术从 0 做到 1 时还高;只要领先者继续以同速甚至更快的速度移动,追赶者面对的就是一个动态目标。 停下脚步,才会有人开始梦想追上你。历史数据支撑「为什么追不上」:极紫外光源花了 20 年研发才具备商用性;Burns 转述行业共识,把一台 EUV 交给竞争对手甚至一个国家,逆向工程大约需要 10 到 15 年,而这期间 ASML 仍在推进下一代。数量级细节:EUV 有超过 70 万个组件;最新一代光学系统精度比哈勃望远镜高约 1000 倍;承载芯片图案的工件台加速度达 32g,战斗机飞行员承受的加速度只有 4-5g——任何坐在上面的人都会被加速度杀死。光学镜片来自 ASML 持股的供应商,关键供应链环节握在自己手里。
客户绑定是这个护城河的软性面:Fouquet 说双方从设计下一代工具之前就开始共同想象未来 5-10-15 年,形成「信任之链、知识之链、支持之链」;他曾作为应用工程师睡在 TSMC 的 fab 里修机器,疫情期间也坚持飞台湾当面解决问题。
中国是唯一被公开讨论的突破变量。去年中国贡献 ASML 收入的 33%,尽管荷兰政府应美国要求禁止对华销售 EUV;2025 年 4 月美国两党议员又提案进一步限制浸没式 DUV 对华出口。Fouquet 对政策现状的评价是「still messy」——讨论尚未达到平衡,而他认为过度激进的限制会邀请竞争:“if you are too aggressive in restricting, you are extremely inviting in creating competition somewhere else”(意即:如果限制过于激进,等于在别处邀请竞争)。Burns 作为投资者对同一风险做了对冲式评估:中国的 EUV 研发被业内比作「曼哈顿计划」级别,他不愿无限期地看空中国创新;但即便中国造出 EUV,美国政府的压力大概率会让台积电、三星、英特尔都拒绝采用,威胁将被限制在中国区收入——而这块收入「本就在下滑,市场已经看到风险」。需要提醒:出口管制那段,Fouquet 同时扮演政策游说者角色,用「过度限制催生竞争」论证管制不宜太紧,读者应把产业方的利益立场考虑进去。
Burns 明确反对「把 ASML 当周期股来择时」——这正是 Scottish Mortgage 早年迟迟不敢建仓的原因。 他们 13-14 年前首次投资 ASML,但更早几年反复试图「掐周期」,总想等更好的买点。他总结两个教训:第一,盯周期会「见树不见林」,计算需求的长期结构性增长才是真正的大趋势;第二,择时本身就是新的风险来源,掐错周期付出的代价可能超过周期波动本身。最终让他们「解放」的认识是:承认这是周期行业,但不让周期支配决策——不在顶部贪婪地撤、不在底部恐惧地加,而是聚焦长期结构需求。当前恰好处于「有史以来最大的结构性需求驱动」之中,也就是 AI。
Fouquet 对周期性的判断与此不矛盾:行业天性就是看到大机会便集体涌入、随后集体暂停,所以周期大概率还在,地缘政治也可能成为新的周期制造者;但他同时承认,过去几年这个行业对地缘冲击「异常不敏感」。在需求端,他对 AI 终端应用会额外吃下多少芯片保持坦率:陪审团仍未裁决——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确认,而不是把话说满。
不确定性在 Burns 框架里不是障碍,而是前提。当初投资 ASML 时,他们无法通过学术期刊或行业访谈判断 EUV 能否量产——此时最强的信号来自 2012 年:Intel、TSMC、Samsung 三家最大客户向 ASML 注入 €4bn,承诺资助 EUV 研发。Burns 说,这就是行业最大玩家用真金白银投票:这是唯一能解开瓶颈的路,我们会出钱让它实现。加上「成则长期上行显著、败则风险可控」的不对称性,这笔赌注值得下——他归结为一句:真正伟大的投资都带不确定性,有时成功、有时不成,但一旦这些公司真正跑出来,回报可以非常可观。
| 标的 | 嘉宾态度 | 关键数据 |
|---|---|---|
| ASML | 看好(核心持仓) | EUV 含超 70 万个组件;2025 年销售预测上调至 €36-40bn;中国占去年营收 33% |
| NVIDIA | 中性(无持仓判断,作为需求引擎被反复引用) | 最先进芯片性能每两年提升 16 倍;已在研发下两三代产品 |
| TSMC / Intel / Samsung | 中性(客户与信号角色,非持仓判断) | 2012 年联合向 ASML 注资 €4bn 资助 EUV 研发 |
| Anthropic / OpenAI / Google Gemini | 中性(模型层胜负未定;Anthropic 为组合持仓) | 前沿模型层玩家收敛至约 3 家 |
| Canon / Nikon | 中性(历史退出 EUV 研发) | — |
| xAI / Meta | 中性(苏格兰抵押 AI 组合持仓,作需求侧证据) | — |
| 中国 EUV 自主化(未具名) | 风险提示 | 被描述为「曼哈顿计划」级别;对应 ASML 中国收入占比 33% |
1. Burns 的「中立特许权使用费」论:模型层和应用层的胜负不影响 ASML 收钱——EUV 垄断使 ASML 成为 AI 算力需求的结构性收租者。
2. Fouquet 的摩尔定律二分法:已死的是「芯片成本每两年减半」,活着的是「晶体管密度每两年翻倍」;NVIDIA 把后者从每两年 2 倍推到每两年 16 倍,相当于给摩尔定律「用上了类固醇」。
3. Burns 的不对称下注观:EUV 当年能否成功无法预知,但客户 €4bn 注资是行业给出的最强信号;真正伟大的投资都带不确定性,下注依据是「成功后的上行足以补偿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