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章通过Hosking Partners新加入的投资组合经理Michael Godfrey的访谈,阐述了他是如何运用资本周期框架逐一审查并重塑Hosking Partners全球投资组合的。Godfrey于2026年1月加入,成为该机构多经理结构下的第五位投资组合经理。讨论的核心是其三个月来的整合过程、与2012年接手Marathon投资组合时的对比,以及该框架如何适应全球资本流动的变化。
作者的核心投资论点是:资本周期投资方法具有高度的一致性和可重复性,即使在截然不同的市场环境和时间跨度下(如从东南亚到日本),该框架也能有效识别被误判的投资机会。一个反直觉的判断是:新兴市场在过去十年的低迷期反而成为了资本周期的堡垒,比许多发达市场更具吸引力,因为持续的资本外流和投资者冷漠迫使企业和行业变得更加“精干”。
1. 资本周期框架的一致性:Godfrey对比了2026年与2012年接手Jeremy投资组合的经历,发现组合之间的传承性很强。两次重塑过程(2026年与2012年)的“部分调仓率”均为30%左右,显示了框架应用的持续性和有效性。
2. 从东南亚到日本的投资路径演变:这是一个核心案例,展示了资本周期如何顺着资本流动的线索迁移。
对比关键数据:
| 地区/参数 | 投资时期 | 平均年化回报 | 市盈率区间 | 触发因素 |
|---|---|---|---|---|
| 菲律宾 | 2000 – 2012年 | 16% | 从10倍升至22倍(峰值) | 亚洲金融危机后资本外逃/市场重组 |
| 日本 | 2020年代初 | - | 约等于菲律宾2000年的估值水平 | 监管推动公司资本配置变革 |
3. 新兴市场的角色:在2010年代初,新兴市场经历了资本大量涌入、回报下降、估值高企,导致长期表现不佳。但正是这种“破坏”过程,使得生存下来的公司和行业现在变得估值吸引、竞争力强劲(“fighting fit”)。
| 公司/资产 | 所属行业/地区 | 关键数据 | 看多/看空 | 核心逻辑 |
|---|---|---|---|---|
| Afrimat | 南非:骨料、铁矿石 | 在南非骨料市场拥有显著市场份额;2024年以远低于重置成本的价格收购了Lafarge的南非业务。 | 看多 | 骨料业务提供定价权和现金流,用于对其他低迷资产进行逆周期投资,管理提升能力有记录。 |
| Breedon | 英国:建筑材料 | 企业价值/销售额(EV/Sales)估值为 0.8倍。 | 看多 | 其高质量资产因英国结构性需求增长乏力而被市场隐藏。公司采取逆周期资本配置,通过收购低利润的预拌混凝土业务来获取其附属的采石场资产。 |
| Martin Marietta | 美国:骨料 | 企业价值/销售额(EV/Sales)为 6.4倍。 | 参照物 | 作为同类高利润骨料业务的标杆,估值显著高于Breedon和Afrimat。 |
| Vulcan Materials | 美国:骨料 | 企业价值/销售额(EV/Sales)为 5.0倍。 | 参照物 | 与Martin Marietta类似,是美国骨料行业的标杆,估值很高。 |
1. 关注“隐藏的”高价值资产:投资者应寻找那些基础业务(如骨料)盈利能力强劲,但被其他短期负面因素(如需求低迷、收购复杂性、负债升高)所掩盖的公司。估值上的“丑陋”可能是买入良机,尤其是在这些负面因素被视为暂时性的情况下。
2. 识别逆周期的资本配置者:管理层在低迷时期进行收购(如Afrimat买Lafarge、Breedon买美国ready-mix业务),而非在市场高位加仓,是值得关注的信号。市场对这些收购的“恐惧”反应(导致股价下跌或估值折价)恰恰可能创造了投资窗口。
3. 利用跨境比较寻找洼地:通过对不同市场相似业务模式(如骨料业务)的估值比较(例如美国公司5-6倍EV/Sales对比英国公司不到1倍的Breedon),可以系统性地发现被低估的机会。
4. 资本周期框架的全球适用性:投资界线不应被国界限制。该案例展示了资本周期逻辑如何从一个地理区域(新兴市场/东南亚)顺利迁移至另一个(发达市场/日本),取决于哪个地区的资本配置环境(由债权人或监管驱动)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
续篇进一步强化了供给端分析的价值,并通过具体数据揭示了需求端的“不可投资性”。作者指出,英国骨料需求“令人沮丧”,南非需求“顶多是不稳定的”,这种差异直接体现在估值上:投资者愿意为具有一定需求确定性的企业支付7倍于同类资产的溢价。这组对比在行业层面量化了“确定性溢价”的存在,但作者反其道而行之——正因为需求难以预测,单纯押注需求复苏才格外危险。
| 维度 | 需求侧依赖型投资 | 供给侧驱动型投资 |
|---|---|---|
| 预测难度 | 极高(宏观、政策、周期叠加) | 中等(产能、竞争格局、退出壁垒) |
| 投资者行为偏差 | 趋势追涨、过度外推 | 逆向布局、忽视供给收缩 |
| 估值安全边际 | 低(依赖未来不可知变量) | 高(当前资产价格已反映悲观预期) |
| 典型案例 | Breedon/Afrimat 等待销量回升 | Breedon/Afrimat 当前持续优化的供给侧 |
作者明确提出:“即使在销量回归之时,也是持续改善的供给侧动态支撑了当前的投资逻辑。” 这意味着,即使需求永远不回到历史峰值,拥有供给约束、成本优势或行业整合能力的企业仍能创造价值。这与传统“增长型投资”过度依赖需求扩张的范式形成根本对立。
续篇中一个值得注意的新观点是:“不断增长的数据洪流只会放大投资者的行为缺陷。” 这一论断可以结合行为金融学中的 “信息过载”与“确认偏误” 来解释。当市场充斥着宏观经济预测、高频库存数据、实时价格波动时,大多数投资者会陷入三种陷阱:
1. 过度反应:对短期数据变化赋予过高权重,忽略长期供给周期;
2. 共振幻觉:获取相同数据源的投资群体形成群体共识,导致价格偏离均值;
3. 叙事简化:用“需求永远增长”或“衰退将至”的简单叙事替代复杂的资本周期分析。
作者暗示,Hosking Partners 的“纪律性”与“独立思维”正是对抗数据噪音的防护机制——不随数据起舞,而是聚焦于供给端结构性变化(如产能关闭、资本开支枯竭、行业整合完成度)。这种“反数据主义”在量化投资盛行的当下,显得尤为珍贵。
续篇引用了约翰·斯图尔特·密尔的名言:“事物的价值由它带来的快乐与痛苦共同衡量。” 这一哲学引用并非修辞装饰,而是直接对应资本周期的核心机制:最痛苦的时期(困难期)恰恰是未来回报的“水泥”(cemented)。
续篇中最具哲学意味的陈述是:“如果我再向前看14年,我完全不知道组合会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它如何走到那一步。” 这揭示了资本周期方法的两个关键特质:
1. 过程导向而非结果导向:不预设特定行业或公司的胜利,而是根据资本周期信号动态调整。因此,组合的未来构成必然是变化的。
2. 反脆弱性:虽然无法预测下一轮周期驱动者是谁(或许是锂矿、或许是航运、或许是废弃资源回收),但只要能识别“供给过剩→价格下跌→资本退出→供给短缺→价格回升”的循环,就能在任何环境下生存。
这种“知方法,不知内容”的姿态,与多数基金经理宣称“未来十年组合将重仓XX赛道”的确定性截然相反。它需要强大的系统信任度——相信资本周期逻辑能在不同行业重复出现,且团队有纪律执行。
续篇末尾的法律声明不仅是对合规的例行陈述,也隐含了一些对资本周期投资者的结构性限制:
| 约束维度 | 对投资的影响 |
|---|---|
| 投资者准入 | 排除短期投机者,减少非理性赎回 |
| 合规成本 | 限制策略扩张速度,倒逼专注 |
| 跨区差异 | 可能影响某些资产的属地化选择(例如避开对美国制裁敏感的行业) |
这些“痛苦”的约束,恰好与资本周期方法本身的特征匹配——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边界的护城河”,防止策略因规模过大或资金性质错配而失效。
从“First Impressions”到续篇,Michael Godfrey 成功实现了从“新入者”到“方法阐述者”的角色转换,其论述的锋利程度与资本周期本身一样令人“不舒服”但深刻。